程于思望着秦楚睫毛投在脸上淡淡的倒影，对她吊胃口的样子恨得牙痒痒。
等等。
他突然发觉有一个不妥的地方。
程于思目光下移，随即瞪大了双眼：“你脖子上的伤是哪里弄的……”
思及秦楚的行程，他有个吓人的猜想：“不会是封哥……？”
“不会吧……不会的。”
“封哥不至于欺负女人……吧。”
秦楚气定神闲，对程于思的胡思乱想置若罔闻，就是不开口。
程于思急得团团转，却拿秦楚毫无办法。
他嘴上哼哼唧唧地嘟囔着，还压重脚步踩在光滑的地板上踱来踱去，围绕秦楚东走走西走走。
会客室的隔音效果甚佳，房间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。而程于思折腾出来的动静本就不小，更是被环境衬托得格外吵闹。
可秦楚依旧不睁眼，呼吸均匀绵长，如同熟睡一般。
逼得程于思只好无奈捶墙，吐出一句字正腔圆的国骂：“草。”
然后不情不愿地放下身躯，伏低做小道：
“妹妹……？”
“秦楚。”
“秦大小姐，我喊你秦大小姐还不成吗！”
“你就别耍我了。”程于思一屁股压在秦楚旁边的沙发上，趴在她耳边问：“到底是不是封哥掐的啊？我感觉不像。”
秦楚瞥他一眼，又阖上了双眸：“我哥说，与其让方宇杀了我，不如他亲自动手。“
程于思用力“啧”了一声，面上是遇到棘手的难题时才会有的神情。
他的重心从手印全都转移到方宇上了：“封哥也没有吓唬你。说实话，你真不该惹方宇。他这人吧……”
程于思蠕动嘴唇，欲言又止。
秦楚见以退为进的招数已然奏效，便收起对程于思的不理不睬，与他对视：“他这人怎么了？”
程于思又“啧”一声：“不太好说。”
“他小心眼还记仇，你就记住，平时老老实实待在封哥身边别乱晃，方宇不敢和封哥直接起冲突的。哦对，你快开学了……那也没事，还有我，我可以保护你。”
说到后面两句，他耳垂似乎红了一圈。
“你保护我？”
程于思清了清嗓子，不容小觑地拍拍胸膛：“我也是S大的，大你一届。在学校遇到任何事，找我就行。”
“你这是把我的资料都背下来了啊。”秦楚的眼珠子在他身上转了一圈，“这么担心我的安危……所以方宇是真的杀过人？”
和封钊说的什么“横尸街头”，其实只是秦楚夸大其词胡诌出来的话。
没想到如今竟一语成谶。
“……你别管其他的了，总之保命要紧。”程于思跳过话题，反复叮嘱秦楚说，“以后要么挨着封哥，要么挨着我。切记，千万千万不要再激怒方宇了。”
封钊有护着人的底气不假，可他程于思凭什么有？
秦楚将“非法获取资料”和这件事联想在一起，心中有了答案。
“好。”秦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揉了揉程于思的头发，眼睛亮晶晶：“以后就仰仗程哥您了。”
“诶！”程于思嗖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，一张脸涨得通红。“说、说话就说话，干嘛动手动脚。”
秦楚以一副活泼开朗的少女姿态，指着他笑道：“要不要这么纯情啊，程哥～”
咚，咚，咚。
三下叩门声陡然响起，以相同的间隔。
询问的女声也是熟悉的冷淡语气：“可以进来吗？”
“请进。”秦楚正了正身子，调整好笑容的弧度。
“秦小姐，这是你要穿的衣服。”
李思琳抱着一套衣物缓缓走上前，俨然从清洁机器人进化成了智能取物机器人。“剩下的也已经准备好并送到封律家了。”
“你是让我现在换，在这里？”秦楚问。
李思琳点头：“封律办公室有衣帽间，换好衣服后我会带你熟悉律师所的日常工作。”
寸土寸金的地盘，封钊不仅独享一台跑步机，还有个衣帽间。
各类服饰按照一定的规矩排列得整整齐齐，秦楚随便拉开一扇小门，是西装领结。从左往右依次由深到浅，连边角的褶皱都被熨得服服帖帖。
橱柜和地板一尘不染，冷冽的松木清香扑了满鼻。
只能说物随主人。
在被染上一身的香气后，秦楚摇身一变，穿衣镜里便出现了成年版封安的身影。
“审美还不错。”秦楚对镜夸了一句。
封安的穿搭没有一味地走娇小可爱风，卡其色风衣搭配条纹衫和深蓝色牛仔裤，秦楚高挑的个头穿起来也毫不违和。
仿佛是封安等比例放大。
但是，若换个表情，就和封安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了。
秦楚嘲讽地勾了勾嘴角，又迅速切换成那种温室生长的、没有经历过波折与挫败的纯美微笑。
随后推开了门。
“思琳姐，我好啦。”
李思琳领着秦楚来到一处偏僻的工位，指着桌子上胡乱堆砌成山的纸张介绍说：“首先，送来的这些卷宗要按年限排好。”
“哦。”秦楚随意拿起一张，对着上面的白纸黑字研究起来。她漫不经心地问道：“思琳姐，我哥最近在忙什么案子呀？”
“抱歉，他没和你说的话，我这边也不太方便透露。”李思琳嘴上说着抱歉，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歉意。
“这样啊。”秦楚挑挑眉，“我上网查了查，怎么我哥接的尽是些非富即贵的雇主？我还以为他多少有点爱心呢。”
李思琳：“封律不接法律援助。”
“那他按什么标准来接案子。”秦楚晃晃脑袋，好像对这个问题很是苦恼。“好人坏人？还是……钱多钱少？”
“秦小姐的想法未免有些极端了。”李思琳自然选择站在封钊的立场说话，“社会上的人与物往往并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。”
“是吗。”秦楚状似天真地笑了笑。
她好奇地问李思琳：“那你的头像为什么是黑色？”
既然不是非黑即白，李思琳为什么偏要选黑色呢？
深邃的、阴暗的、冰冷的、能够掩埋掉一切色彩的黑，李思琳为什么要选它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