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珠从高三教学楼出来，绕到另一头的楼梯，回高二九班教室。
九班是特长班，班上全是美术、音乐或是体育方面的特长生，黎明珠是钢琴特长生。
黎家人找到她那年，她就有了降智光环。初三一整年浑浑噩噩，升学考试时，文化成绩和专业成绩堪堪擦过清阳高中特长班招生线。
九班教室在二楼，整个年级成绩最好的一班、二班、三班也在这一层楼，黎月在一班，季沐阳在二班。
因为和季沐阳牵扯，黎明珠在这层楼也挺有名。她特意绕了远路，没有从三个尖子班教室外的走廊经过。可一踏进教室，探究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射来。
看过书中内容，黎明珠知道昨天旧操场的事情并没有完全遮掩住。
当时好几个班在上体育课，杨蓁晕过去后，围着的几个女生吓哭了。老师赶过来时，带来一群看热闹的学生。
黎明珠早一步在混乱中抢回眼罩，脸伤暂时没有暴露。
只是学生对这样的八卦格外关注，又有“季沐阳”这个自带热度的男主标签，各种传闻加猜测传得极为热闹。
小半天不到，“黎明珠和杨蓁为校草打架”的夸张消息就在学生间传开。
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，澄清也没有太大意义，反正以后她不会再追着季沐阳跑。
黎明珠不在意的走到自己座位，放好书包，开始吃早餐。
前排的柯蔓转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：“今天没有给季沐阳送早餐？”
柯蔓也是钢琴特长生，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入清阳，长相古典耐看，入学没多久就被有了“钢琴女神”美称。
她和黎明珠不是朋友，平时却莫名关注黎明珠的举动，偶尔还主动搭话。
黎明珠吸一口牛奶，再咬一口面包，点头，“嗯，以后都不送了。”
以前为了给季沐阳准备精致体面的早餐便当，黎明珠从来不吃早饭，钱全都省下来在高级餐厅订早餐。
她也试过自己亲手做，可惜天生没有厨艺细胞，做一次饭炸一次厨房，挨了很多次骂。
没有降智光环压着，谁会那么脑残啊？如今想起来，黎明珠都怄心。
柯蔓手指紧紧扣着英语书，笑容有些奇怪，“怎么了？你不会要放弃吧？”
三两口吃完面包，黎明珠声音平淡，“嗯，本来也没有多喜欢。”
联系原书剧情和这一年来与季沐阳的真实交集，对方从头到尾都不是她的类型。若不是降智光环，她绝不会做那么多蠢事。
“别说笑了。”柯蔓好像听到十分好笑的事，抿了下嘴强忍住笑意，表情里带了点讥诮，她以为黎明珠不会注意。
没有光环强行降智，黎明珠将柯蔓的细微神情尽收眼底，但没有多说什么。
光环的事不能跟人解释，追了一年多突然改口多少有点逞强的意思，旁人不信也正常。
不过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，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解除光环获得自由。偏偏这件事急不来，有一半主动权不在她手上。
黎明珠低头继续吃早饭，心里盘算另一件比较紧迫的事：生活费。
搬出黎家，她就没有打算再回去。
身上还有一点钱，省着用能撑一段时间。但高中还有两年，需要的钱远不止如此。
以前她做兼职赚钱给赵莉兰和其他人买礼物，干得都是端盘子送快递之类的活儿，比较容易找，但费时间，时薪还低。
现在她想好好学钢琴，每天又要做任务，没有那么多时间花在打工上，有没有什么快速且不用花费太多精力的赚钱方式呢？
柯蔓同桌听到两人聊天的内容，拉过她咬耳朵：“谁信啊？笑死。打架都没有引起季沐阳的注意，她这是在挽尊呢。”
手指摩挲着书页边缘，柯蔓脸色不太好看，“如果她不喜欢季沐阳了，兴趣是不是会转移？比如又开始喜欢弹钢琴？”
同桌有些意外柯蔓的关注点，好奇问了一句：“转移了又怎样？”
黎明珠在九班成绩倒数，文化成绩不好，钢琴也弹得很烂。她那水平能考进清阳，很多同专业的学生都觉得离谱，指不定给学校塞了钱。
柯蔓不愿多说，有些忧心的摇了摇头，“没什么。”
高二二班教室，迟意趴在桌子上，狐狸眼微眯，戳了一下前排正打游戏的男生，“二少，小跟班今天怎么还没来？”
黎明珠的早餐便当，平时这时候早该送过来了。因为二少不领情，那些精心准备的便当都进了迟意的肚子，他被投喂成了习惯，晚一分钟都能察觉。
季沐阳背脊一僵，手机屏幕一片灰暗，他操纵的角色刚才死了，冷着脸回头，“差一个20连杀，怎么赔我？”
迟意觉得季沐阳无趣至极，无视他没营养的声讨，继续兴致勃勃的说：“二少，昨天她为你在旧操场打架，心里什么感觉？”
季沐阳眉稍轻轻挑起，说出的话没有丝毫温度：“一场闹剧，她什么时候脑子能清醒清醒？”
“哇，好无情。”迟意狐狸眼弯弯，一脸欠扁样子，“小跟班眼光真是差，我都有些心疼了。要我说，你这种嘴毒心硬的男人有什么好？”
“你要是喜欢，送给你了。”季沐阳唇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迟意眨眨眼，笑得比季沐阳还灿烂，“二少倒是大方。”
这时早自习铃声响起，英语老师抱着书进了教室。
迟意等待的早餐便当迟迟没有来，他忍不住给黎明珠发了条消息。
黎明珠在背英语单词，下课后才看到。
迟意：小跟班，饭饭，哥快饿死了。
高一时，她费尽心机加到季沐阳那拨人的联系方式，目的没达成，反倒经常被使唤。昨天拉黑黎家人忘了这茬，黎明珠手指轻动，删了十多个名字。
整整一节课没收到回信，迟意有点意外，小跟班平时都是秒回，今天怎么回事？难道因为昨天的事，她没来学校？
他下意识重新发一条，这次聊天框旁边多了个红色感叹号。
迟意愣住，缓了半分钟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
他站起来抽走季沐阳的手机，退出游戏界面，点开聊天软件，随便给黎明珠发了条消息，聊天框旁边出现同款红色感叹号。
这下迟意是真的震惊了，当初黎明珠可是又送零食又送水，磨了好久才加到他们的微信，“二少，小跟班把我删了……把你也删了！”
季沐阳不爽迟意抢手机的举动，皱眉拿回手机，没注意听他在说什么。一眼瞟到自从加上好友，就没有聊过天的界面上，唯一一条主动发送却没发出去的消息，脸色顿时冷了两分：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迟意抬起头，“我猜，大概是‘她脑子清醒了’的意思……”
瞧着季沐阳脸色好像更冷一分，他转了个弯儿，又说：“不过也可能是欲擒故纵的新花样，二少希望是哪一种？”
上午时间过得很快，课铃一响，学生们纷纷结伴去食堂。
以往，黎明珠会冲到隔壁教室，和季沐阳一起出去吃饭。如今她慢悠悠收拾好书本文具，从九班后门旁边的走廊下楼，到食堂快速解决午餐。
下午是专业课，黎明珠兴趣满满，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上过钢琴课了。
她提前到达音乐教室，还没进去，看见门边围了一圈人，有琴声从教室里传出来，人群中时不时飞出几句赞叹。
“好好听，不愧是钢琴女神！”
“柯蔓的水准太高了，听过就忘不掉！”
“女神的钢琴好疗愈啊！”
原来是柯蔓在练琴，黎明珠在外面听了一会儿才拨开人群进去。
她想到角落坐下来背曲谱。柯蔓看到她，站起来招呼，“黎明珠，你也来练琴？”
黎明珠摇头，“不练，你练吧。”
柯蔓理了理裙子，朝她走过来，笑容温和，“我练了一中午，想休息了。你来这么早，肯定是准备练琴。快练吧，说起来除了小测，我很少听你在教室弹琴。”
黎明珠再次摇头，“我真的没打算练，你练吧。”
门口有人不满。
“那女的谁啊？女神让她弹，就弹一下呗。”
“我估计不是不想弹，是不敢弹吧？”
”理解一下，整个清阳，除了专业老师，谁敢在柯蔓女神面前显摆钢琴技术啊？那不是自取其辱嘛？”
围观人群大多是柯蔓的拥护者，说话没有压着声音，教室里的人都能听到。
听着那些溢美之词，柯蔓心底细微的焦躁被抚平，她漫不经心的撩了一把头发，再看向黎明珠，眼中温柔退去，只剩骄傲自得，这是无声嘲讽。
这一年她的钢琴技术进步很多，而黎明珠沉迷情.爱，心思早就没有在钢琴上，每次小测都是吊车尾，水平直接下滑到马里亚纳海沟，不可能比她厉害。
黎明珠对旁人的议论没兴趣，只觉得有些吵，她准备换个地方背乐谱。
还未走到门口，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插进来，“小跟班，你就弹一下呗？以前不是专门弹给二少听过，很好听啊。”
迟意斜倚在门口，狐狸眼里憋着坏。
他和季沐阳在外面吃了饭回来，路过操场看到音乐教室门口围着一圈人。
听到有人在谈论黎明珠，他立刻想起黎明珠一上午没来二班骚扰季沐阳，中午也没和他们一起出去，就想过来看看怎么回事，正巧碰到这一出。
黎明珠确实在季沐阳面前弹过钢琴，听着过得去。但要和柯蔓比，那就太不够看了。
迟意稍微拱了下火，把黎明珠架了起来。她若是不想出丑，肯定要求助。
就看她好不好意思朝早上刚删掉的人求助了？
黎明珠抬头看向门外。
季沐阳站在迟意身后，离人群有一点距离。毕竟是男主，无论是脸还是身材都是全书顶配，走到哪儿都是焦点。
他的眉心轻轻折起，似有些不耐烦，察觉到前方的视线，抬眸看到黎明珠，眉间褶子深了一分，轻轻移开目光，没有要搭话的意思。
迟意嘴角勾起一丝浅嘲。
黎明珠追季沐阳的时候风风火火，但季沐阳对她特别不耐烦，很多人都知道。
所以发现季沐阳也在时，周围渐渐安静下来。
黎明珠眼睛一亮，忽然脚步加快，走到门口，人群自动分开，都等着看好戏。
季沐阳脸上如同覆了一层冰霜。
迟意嘴角裂开，嘲讽值拉满。
柯蔓上前两步，站在人群后面，表情逐渐松缓。
黎明珠从季沐阳身侧走过，眼神都没有偏一下，她走到栏杆边，朝操场招手：“季……学长！”
俞安走在季星遥身侧，先看到黎明珠，然后看到站在她身后的季沐阳，一声“卧槽”脱口而出。
学妹这么勇的吗？
然而还有更勇的，只听黎明珠接着道：“季学长，可以听听我弹钢琴吗？”
作者有话要说：就修罗场咯。